【寂寞哥】殺出傳說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兩個選擇

達人殿堂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兩個選擇   奧茲城外,一百里地界。   這絕對是貝爾斯追戀綺麗紗以來,見過最奇怪的事。   剛才他氣血失調、行動不便,還沒走到陣前,一股撲面襲來的強勁氣浪已經 將他和身邊一干半屍人全吹得東倒西歪、狼狽不已。   「這到底……」貝爾斯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臉上滿是驚恐,身為魂獸師 的驕傲全被莫名的恐懼吞沒。   身旁兩名攙扶他起身的半屍人兩眼空洞,木訥的表情說明他們根本無法回答 他的困惑。好吧,即使是更簡單的問題也不行。活屍不會說話。   「一群沒有靈魂的傢伙……」貝爾斯想起一些事,他不領情地朝攙扶他的其 中一名半屍人,狠狠地吐了一口濃痰,然後告訴自己:「父親說的沒錯,半屍人 除了吃之外,只是一群什麼也不會的白痴。我真後悔沒有阻止綺麗莎那個笨女人 ,她應該相信魂獸師一族的力量才對,半屍人,他們根本稱不上戰力,那些傢伙 只會扯我們的後腿。」不過一切都太遲了,不是嗎?貝爾斯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而且,在喪失全部的魔獸之後,他甚至必須在某個程度上依賴這些被他從骨子裡 瞧不起的傢伙。這讓他覺得很鬱悶。   魂獸師在人類的心中是叛徒,他們被視為甘願墮落的下賤族群,他們放棄身 為女神子民的榮耀(全人類都信奉女神,認為自己是女神的子民,並以此為榮) 。他們背叛了人類,背離了女神,更發誓效忠那群被女神放逐的邪惡根源、人類 的死敵——竊取永生禁忌的血族。這也許,不,這絕對是無法被原諒的選擇!   不過對此,魂獸師一族只是嗤之以鼻。   在他們眼裡,除了魂獸師一族以外的人類,都太弱小了。這不僅僅只是肉體 ,更包含了精神與靈魂的競爭。人類和血族的競賽永遠是輸家、失敗的一方。高 傲的魂獸師們無法忍受失敗的屈辱,而這樣的結果全部歸咎於人類的嫋弱,所以 他們選擇了,然後離開了,去追尋他們的勝利——只要能贏,這個世界由誰來統 治都一樣。唯一的差別在於——誰獲得魂獸師一族的支持,誰便是最後的贏家。   他們深信不疑,而且以此為榮。   所以像半屍人這種連靈魂都沒有的畸形生物,貝爾斯只有滿心的不屑,這種 生物根本不應該存在於世上,他們除了飢餓、除了吃、除了沒有知覺,還會什麼 ?當然,貝爾斯知道,如果沒有血族,這些沒有靈魂的傢伙只不過是一具具腐爛 又支離破碎的屍體而已。   比起天荒大陸上那些既強悍又數之不盡的魔獸,半屍人根本是糞便裡的蛆蟲 ,對,貝爾斯的嘴角忍不住向兩旁揚起,用蛆蟲來形容他們實在太貼切了,如果 不是因為他們是血族最忠實的僕人,如此噁心的傢伙,貝爾斯相信,絕沒有魂獸 師會與他們並肩作戰。他們根本不配。   但現在不是批判這些半屍人有多麼沒用的時候,貝爾斯甩開他們的攙扶,那 些腐爛的手臂太噁心了。他的眼睛裡只剩下炙熱與狂烈——三百公尺外的夜幕底 下,那個本該被深藍色所覆蓋的地方,此時卻像從地底噴湧出鮮紅色地血液,在 熾烈燃燒的同時,狂亂地灑向深藍色的空洞帷幕裡。   貝爾斯只用一眼便認出那是血族特有的鮮紅色鬥氣,在鮮豔的美麗裡,充滿 慑人的高溫和氣勢。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那一定是「毀滅」。它們張牙舞爪、 沖天暴起,炙烈的高溫幾乎把空氣都點燃燒盡。   那裡只有一個血族——王族的九公主,那個自以為聰明的笨女人綺麗紗(儘 管如此,她曼妙又豐滿的身材仍是貝爾斯的最愛)。   只是貝爾斯不明白,平常喜歡隱藏實力,總是喜歡給人神秘感的綺麗紗,為 什麼會突然爆發這麼強悍的戰鬥力?那絕對不符合她驕傲的個性,一點也不像。   但這並不影響貝爾斯對生存的判斷力,他只用了一秒(也許根本不到)的時 間,便做出了選擇,他打消了往前查看的念頭,然後快速地從擠滿半屍人的狹縫 中,向著巨魔戰士所屬的大軍後方退去。他相信那裡是現在最安全的地方。   沒人告訴貝爾斯前面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卻像預知災難將至而逃出穴窩的老 鼠。也許這一切都應該歸功於他那強悍的靈魂,就像第六感一樣,從剛才撲面迎 來的氣浪裡,他感覺到如果再繼續前進,自己的生命就會受到威脅。   而事實也證明了貝爾斯的第六感是對的,一場激烈的戰鬥已經爆發。   而且毫無保留。   綺麗紗,血族王室的九公主,不僅親身上陣,更動用誰也沒見過的力量在戰 鬥。那是她驕傲的本錢,也是她極力隱藏的力量。只要還有點腦子的人就該明白 ,如果你讓別人獲悉你的一切,那麼你的戰鬥也結束了,儘管它們根本沒開始, 而你卻將自己的底牌全數攤在桌面上,那就像一個站在人群裡而渾身赤裸的女孩 ,你還能指望什麼?   貝爾斯也許不是真的那麼聰明,但他懂得察言觀色。出身在大家族裡的他, 如果連這點都不會的話,那麼他遲早成為別人的墊腳石,成為利益下的犧牲品。 所以只是微微一想,貝爾斯便明白了這股力量就是綺麗紗自信的來源,也是她隱 藏在桌面下的底牌。今天她能沒有保留的施展出來,答案只能有一個——那就是 站在她面前的敵人,很強,甚至比她更強!   「既然如此……」貝爾斯爬上一尊巨魔戰士的肩頭遠遠眺望,心裡盤算著: 「最好是兩敗俱傷,到時候我就會順理成章成為那個女人的救命恩人,這不僅讓 她欠我一份人情,連她的父皇,那位偉大的血族領袖也會為此而獎賞我……也許 ,我還能更加利用那個獎賞。」   貝爾斯還在盤算他的未來,但陣前的戰鬥卻已經悄悄停止,鮮紅色的鬥氣帷 幕下,只剩下寂靜,以及瀰漫在空氣裡的不安,還有黃沙。   綺麗紗的上半身微微前傾,長靴下的高跟深深插入龜裂的泥土裡,她裸露的 背上有一些汗漬,那是她全力一擊的最佳證明。她的嘴角帶著一絲喜悅,然後慢 慢地放下向前平舉的手臂。紅色的無袖開襟長袍,毫無掩飾地把她白皙的手臂和 傲人的乳峰完全襯托出來。她的手掌上還殘留著一絲未及逸散的魔力,襟口裡豐 滿的乳房正隨著她的喘息而上下起伏著。激烈快速的魔力消耗,讓她有些發喘。   就在幾分鐘前,近百發(也許真的有一百發)接近零詠唱的奧術飛彈,就像 蜂巢式火箭筒發射出去的砲彈一樣,朝著凌非(綺麗紗眼裡的黑袍人)身上連續 招呼!轟炸!爆裂!   這種規模的連續轟炸,足以讓任何地形變成一個大坑,然後煙霧瀰漫。事實 上也是如此。凌非所站的位置,因為爆炸瞬間捲起的黃沙而陷入一片沙幔。   奧術百烈彈,綺麗紗自創的殺招,這是她的殺手鐧。但此時她別無選擇,她 的直覺告訴她,必須在那人攻擊她以前就先殺掉他,否則她便再無機會。   她望著應該被炸出一個大洞的地方,那裡的空氣裡盡是捲塵而起的泥沙。她 知道她沒有失手,她很確定,因為至始至終她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他,如果他逃 開了,她就一定會發現——沒有人能逃過金色瞳孔的鎖定。所以她很確定,她確 實命中了。那個人(那個黑袍人)此時就在沙幔裡頭,也許他正奄奄一息地躺在 坑底。好吧,她在心裡微微嘆息,儘管不願意,她還是得承認,她並沒有十足的 把握能夠僅用「奧術百烈彈」就將那個該死的人類當場擊殺。但她也沒有妄自菲 薄到會認為那個人能在塵沙飛散之後,還能活蹦亂跳地出現在她的面前。那絕不 可能(但她仍莫名的擔心)。   奧術飛彈是一種二階高級魔法,詠唱時間需要四秒,但隨著魔修的精神力越 強,以及自身對魔法規則的領悟,這種常規的四秒詠唱時間是能夠被壓縮的。   所以,不管在西州國還是剎摩國,奧術飛彈總是被當作判斷一個魔法師是強 是弱的基準。   魔武修間有句話:別輕視任何魔修施放的奧術飛彈——如果不想死的話。   雖然它只是個,每個二階魔修都會的二階高級魔法。但由於它的魔法結構屬 於「濃縮型」的魔力彈,對於單點破壞有著巨大的威力。因此,如果能夠壓縮它 的詠唱時間,那麼這個單點破壞的威力無疑將被倍數放大——就像綺麗紗自創的 「奧術百烈彈」,那正是將這個發想具體實現的成果。   無可置喙的,那絕對是魔法中的大殺招!   可是現在,綺麗紗臉上的勝利笑容卻只維持了不到十秒。她僵住了。   她看著強風吹散三十幾公尺外的沙幔,那裡有個人,但不是被轟成重傷的人 ,也不是支離破碎的屍體。   綺麗紗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她努力讓自己表現得更從容,可是仍阻止不了 全身的汗毛,因為緊張而豎立起來。一種悚慄感從背脊底部的尾椎一路爬到她的 後頸,然後在她飛舞長髮下跳動的頭皮裡爆炸。   這絕對是她這輩子見過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儘管不想承認,但她仍得強迫 自己去面對那股由心底湧出的徬徨。她忽然覺得信心全失,她不僅感到沮喪,更 覺得挫敗。能夠在「奧術百烈彈」攻擊下完好如初站著的人,那樣的存在……現 在的她要如何戰勝?   「這個人類……」他是人類嗎?綺麗紗感到迷惘,她宛如無意識般向後倒退 了一步。血族的驕傲在這一刻幾乎崩潰(但還沒)。   綺麗紗有一雙漂亮地眼睛,血族特有的金色瞳孔非常美麗,它們就藏在修長 捲翹的黑色睫毛裡,在夜色中閃爍著妖異的光。不過現在,她開始懷疑那雙眼睛 只是美麗的擺飾。她不敢相信,那個人,他竟然站著(而且毫髮無傷),就站在 那裡,甚至沒有任何移動過的跡象(但那根本不可能)。她驚呆了。      「他……竟然躲過了……」綺麗紗的聲音像在夢囈,即使她心裡清楚,但血 族的驕傲使她絕對不去承認那個人並非躲過,而是完全抵擋下她的攻擊(奧術百 烈彈絕對是最瘋狂的攻擊之一)。所以她騙了自己,但她知道她在騙自己,因為 如果她不這麼做的話,她的信心一定會全盤崩潰的。一定。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結果(最糟糕的結果)。原本應該充滿魅惑地雙眼已經 失去了妖異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無措,還有戒慎恐懼。   她的眉心緊皺,黑色修長的眸子眨也不眨地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看著站在 三十幾米外紋風不動的敵人,她覺得自己就像忽然喪失語言能力的陶瓷娃娃(而 且是一個失敗品)。她努力的想讓自己看起來很輕鬆,可是她知道,如果現在這 裡有面鏡子的話,她的樣子一定很不自然,就像被毒蛇盯住的水蛙,連呼吸都必 須小心翼翼(這是屈辱)。她不甘心,但她還能怎樣?逃?不,血族的驕傲不會 允許她那麼做,她只能奮力一搏。而慶幸的是——她是血族,她永生不死(正常 情況下)。      「我想我必須得承認,人類當中能有你這樣強大的魔修,這讓我很意外。」 綺麗紗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自信。她剛才才突襲過他,也許他很快就會做 出反擊,但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她仍有機會,是的,只要對方不是武修(魔修對 上血族的武修絕對要吃大虧)。「但你注意到了嗎?月神的光輝正照耀著我們( 她指的是血族),在黑夜降臨的時候,血族必將得勝,而你,人類將毫無勝算。 」她盡量放鬆自己,表現得像往常般高雅自若(最好能嚇退對方)。   凌非抬眼回望,隱藏在兜帽下的漆黑瞳孔沒有任何情緒,他看著三十幾米外 ,姿態高雅而且貴氣十足的血族——絕美的女人(雖然仍比不上迦耶娜)。   「誰贏誰輸,對我都不重要。」他說:「我要的,是一個保證。」他必須在 離開以前,確保胖達和雪兒的人身安全(雖然不可能做到盡善盡美)。   保證?綺麗紗說:「什麼保證?」她把這視為轉圜的機會,並且牢牢抓住。   「永遠不侵略西州國的保證。」凌非說。然後等著對方的答覆。他知道她不 能作主,但他需要一個有點地位,而且可以替他傳話的人(任何方式)。   「你……你在說笑嗎?」綺麗紗的表情先是錯愕,然後變得陰沉,她強迫自 己擠出一個笑容,然後告訴自己,這個人的腦袋一定有問題。他瘋了。   萬古以降,西州國和剎摩國的戰爭就沒有停止過。即使有一方突然大發慈悲 放棄了侵略和併吞,他的對手也不會因此而罷休。人類和血族是永遠的死敵,只 有消滅其中一方,這片大陸才能重新回歸安寧。這是他們唯一的共識,而且從來 沒有人懷疑過。   凌非沒有說話,他仍靜靜等待他要的回答(在他耐心用盡以前)。   「你是認真的?」綺麗紗這時候才明白。雖然還不算太遲,但她卻覺得自己 像個傻瓜。這個人根本只是在耍她。   談判破裂了(或根本沒必要談),綺麗紗懊惱地將白皙的雙臂向左右一甩, 藏在兩顆納戒裡的武器,像光一樣閃現在她的手掌中,那是一對黑色的長劍,劍 體上雕刻著刺人的薔薇圖騰。鮮紅欲滴,似假若真。   她一定要殺了那個令她飽受屈辱的人類!   「這就是妳的回答?」凌非說。他的聲音很平淡,就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即使發生也不關他的事)。   綺麗紗原本已經要暴起的身子忽然頓住,她回眼瞪他,腦子卻飛速思考那句 話的意思。這是警告嗎?還是他在暗示什麼?她忍不住再次打量他。由上而下, 再由下而上。雖然他渾身都包裹在黑色的法師長袍裡,但她在他身上卻完全感覺 不到任何負面的情緒波動。難道他真這麼自信?   綺麗紗手裡的長劍,幾乎說明她不止是一個魔修高手,更是一個武修高手。 任何人類的魔修見到,都應該要為此而懼怕(尤其在夜晚)。但他的身上,卻找 不到半點恐懼的影子,這是為什麼?   「其實妳有兩個選擇。」凌非打破沉默,語氣平淡地像在說晚餐想吃什麼。   「什麼?」綺麗紗脫口而出(但馬上就後悔了)。   「妳和妳的人回去,把我的話轉達給妳們國主,讓他給我一個保證……」      「這不可能!」綺麗紗馬上回絕(就像被要求把中獎的樂透彩券送人)。   「嗯。」凌非點頭表示理解,但表情卻充滿遺憾(雖然沒人看見)。「第二 個選擇,妳和妳的人留在這裡,我自己去找他……我建議妳選第一個。」   什麼意思?不,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如果我不同意撤兵的話,他就要殺光我 們!綺麗紗瞪著眼睛,眼前這個人實在太狂妄了,難道他不知道,人類的魔修儘 管再如何厲害,也不可能在黑夜降臨的時候戰勝血族的武修嗎(更何況她還是魔 武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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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寂寞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