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大進】我的妹妹哪有可能是殺手 2-1。

達人殿堂

 
    

三十秒前,妹妹大方坦承她是殺手,還秀了一把叫做咪露的鎗給我看。 如果問,這二十二年最吃驚的事是什麼,一定毫不猶豫會選擇今晚的震撼經歷,第二才會選高中畢業旅行時,阿明趁我喝醉讓我大吃一莖的事。 該怎麼辦?該怎麼迎擊這一切? 好想用知識點數二十點去換得答案啊。 情感問題 | 請點選觀看圖片 安安,請問我妹妹剛剛承認她是幹掉黎胖子的殺手,請問我該?(20點) 發這種標題上網求救行得通嗎?會不會其實大家都擁有這種經驗,然後回應:「大驚小怪,十七歲的女生當除了當媛交妹以外,就屬當殺手最多了不是嗎?」 「根據調查指出,現在高中非處女的比率是30%,殺過人的比率是90%。」 「小事情啦,我讀國小的妹妹算比較早熟啦,下課後也常常跑去殺人,碰到例假日還會多殺兩三個呢。」 ......哈哈,不愧是隊長啊,連這種時候還能妄想搞笑的事,真是令本蛙佩服。 彷彿聽見來自隔壁房間的吐槽,早知道就把蛙君順便帶過來。 自己從桐乃坦白開始,已經像個傻子般的呆坐超過五分鐘。 桐乃從地下移動到床鋪上,一面拿著鎗,一面晃動她修長的腿,眼神像在期待我會做出什麼反應。該不會要是回答的讓她不滿意,就要請我吃土豆吧...... 要冷靜、冷靜,先丟一句沒威脅性的話試試水溫。 「.....你真的是殺手嗎?」緩緩道出最安全的語句。 「喂!你是老人癡呆嗎?反應這麼遲鈍,過了五分鐘才擠出這幾個字,而且還是廢言。」 「不然要我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啊!哭著求你去自首、還是摸著你的頭說:『嗯哼,我的小桐乃最棒了。』」 「噁心死了。」桐乃語氣倒也不是真的不悅,聽見我無奈的抗議後,嘴角反而露出一抹淺笑,「是想聽你的......感想。」 聽我感想?桐乃到底在想什麼..... 老師教導過我,很多事是一體兩面的,從對方角度去看事情,可以得到不一樣的領悟。 先假設自己是殺手,當幹掉知名黑幫老大之後,把妹妹叫到房間,用半炫耀的口吻給她看鎗,大方表態:「你老哥就是殺手啦,是不是超屌?」,接著開心地問她感想,最後乾脆連跨下的鎗也秀出來給她看。 幹啊!這是尛劇情,連夜○人生、台○龍捲風都不會演吧? 桐乃拋出的問題真的難倒足智多謀的我,到底要怎麼說出自己的感想呢,陷入沉思,一段時間後才開口:「感想喔 ...... 覺得很誇張,無法置信啦,就好像我突然跟你說我是殺手,你也不知道該說啥對吧?而且幹嘛瞞我那麼久?明明吃飯時很生氣,現在又跟我坦白。」說完,覺得這已經是自己回答得最好的程度了。 「拜託!被人講成跟大叔做......做H的事誰不會生氣啊!而且問就問,不知道在兇什麼,看你一副可憐樣才勉強告訴你,感謝我吧。」 ......是你自己很想跟我講才對吧?敲我門時還擺出那害羞的臉,明明就是愛講又羞於啟齒,再裝就不像了。在內心吐槽。 「方便問幾個問題嗎?」 「好吧,但是不能太多,因為十點過後我要睡了。」桐乃用大明星接受訪問那種調調回答我,還打了個呵欠。 要先問哪個問題好?一堆問題化做小朋友,每個都在舉手猛喊「選我選我!」 「你什麼時候開始當殺手的?」第一個問題投出。 桐乃用指頭戳著下唇,擺出思考的模樣,「今天吧?這次是我第一件任務,該怎麼說呢,是很緊張,但是表現十分完美,啊,完美的前面應該加個『超』字。」 原來是第一次出任務很緊張,難怪昨天晚上要逼遠在台中的我回家,八成是緊張到想找人傾訴煩惱。不過這傢伙對取人性命這件事一點都感覺不到罪惡感?! 「是殺人耶 ...... 我連用黏鼠板黏到老鼠都不敢把它殺掉,你竟然敢殺人,不會有罪惡感嗎?」 「老鼠我也不大敢殺啊,像天竺鼠啊、米老鼠之類超可愛的。但黎胖子這種廚餘,殺他還需要內咎嗎?」桐乃聳肩,她是在模仿中二生打完同學後,被老師質問時的囂張語氣嗎? 「夭壽喔!怎麼可以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不好啦,會被警察抓去,咳咳。」而我正模仿住鄉下的奶奶對孫女道德勸說時的口氣。 「ㄌㄩㄝ」她吐出舌頭,「PASS、PASS,換問別的,我可不想在自己房間被一隻呆頭鵝複習公民與道德。」 「好啦好啦,下一個問題嘛......講講為什麼要當殺手好了。」感覺自己越來越冷靜,好像快要能夠接受桐乃是殺手的事實。 「因為爸媽都是殺手,而且還欠砂狐里希二年約,最後由我代為履行合約。」 「爸媽都是殺手」、「砂狐里希」這兩句就像二枚導彈一樣轟向我,剛架設完畢的冷靜瞬間被摧毀。爸媽在記憶裡都是在醫院上班的醫師,晚上時常加班不在家、有時又會出差,原來是跑去當砂狐里希的殺手......所以他們的死因...... 「......笨蛋,發什麼呆。」一腳輕踢我側腹,「哼哼,因為某種原因,小時候爸媽私下訓練我一些關於殺手的技術。砂狐的成員真的很厲害哦!每次聽一些關於他們的故事,就好嚮往、覺得他們好酷。」 「某種原因?爸媽也太誇張了啦!要訓練也訓練天資聰穎的我才對啊。而且,覺得什麼殺手很酷、很帥之類在某種程度上我同意,但也不必真的去當殺手吧?」 「算是命運吧。」桐乃講出少女最愛講的老梗—— 命運。用這兩個字簡單迴避掉問題。 「可是......」還想追問下去。 「爸媽和砂狐里希之類的問題就先止住,某些地方自己也還沒弄清楚,以後再談吧。」 「唔,好吧。」點頭,一口氣塞入太多資訊真的會令思緒亂成一坨,現在反而不知要如何延續話題。 「感覺當了殺手就無法過正常生活了,不知道爸媽以前是怎麼掩飾的,你現在還有辦法和之前一樣嗎?仇家會不會找上門啊......能退出嗎?」輕輕嘆了口氣,這是發自內心的擔憂和感嘆,失去父母後,我們消沉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生活重新回到軌道,現在卻又為這平凡安定的生活投下震撼彈。 桐乃緊閉雙唇沒有答話,我便繼續往下說,「對吧?你朋友要是知道你是殺手會怎麼想?學業怎麼辦?這些你都沒考慮過嗎?殺手對我來說根本是不同次元的生物,不可能是正常人所能扮演的。」 像是戳中要害那樣,原本掛在桐乃臉上的興奮模樣已全然消失。是說錯了什麼?還是她一直有在擔心這些?桐乃是希望與我分享她任務成功的喜悅,然後鼓勵她、支持她做下去嗎...... 「要睡了,先到這裡吧。」桐乃的聲音好失落,有氣無力地把鎗重新鎖進保險櫃。 就這樣結束了?不敢久留的我錯愕地起身走向房間外,還以為她會氣忡忡地反駁,然後大吵一架。 「那晚安囉。」在走廊輕聲的說,望著妹妹落寞的表情將門掩上。 「你說的,我都知道。」隔著門,她說。 就這樣帶著更多疑問離開妹妹房間,躺在枕頭上,理所當然的失眠了,我想應該沒有強者能在這種狀態下酣然入睡。 桐乃會選擇告訴我這件秘密,一定有什麼真正理由;會選擇當殺手,也一定有什麼真正理由。 原以為自己算了解妹妹,原來我什麼也不懂。 什麼都不懂。 來源 :廖大進